當愈來愈多影視串流平台出現，娛樂的選擇簡直多到數唔晒，大家對本地電視台節目的關注程度，亦無可避免會被分薄。雖然如此，但只要係高質素的作品，都一定會有人留意，甚至在社交平台上引來熱烈討論。平日較少睇電視的筆者，有時都會忍唔住因為口碑而開劇嚟追，就如早年大熱的《警界線》與《瑪嘉烈與大衞系列——綠豆》，無獨有偶，兩劇都是黃綺琳（Norris）有份參與編劇的作品。
如果在一年前提起「黃綺琳」的名字，你未必知佢係邊個。今時今日，說到她自編自導的首部劇情長片——《金都》，應該有印象？邊個話拍本土題材唔可以衝出香港？《金都》不但令Norris奪得第26屆香港電影評論學會大獎的最佳編劇，亦入圍角逐第39屆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編劇與新晉導演，早前更勇奪第56屆台灣金馬影展的「NETPAC奈派克獎」。不同人對《好𢯊》季度主題「家」有不同詮釋，這次找來《金都》導演Norris談談婚姻、說說家事，Norris話想用金都商場講結婚，等大家諗吓「除咗婚姻之外，仲有冇其他選擇。」你又點睇？
貼地嘅劇本往往來自貼身經歷
「開始寫《金都》劇本嗰日就係我三十歲生日。」Norris說。
對不少女生而言，三十歲就是人生中的結婚大限，只要身邊有個條件不太差的伴侶，不如嫁咗先算。那時候的Norris，當然亦有承受過家人與朋友的催婚壓力，她卻抱著逃避心態，經常自問：「就係呢個人咩？」擔心自己為嫁而嫁，會後悔一世。最後，Norris毫無懸念地與當時的伴侶各散東西，留下來的回憶與感悟，就成為《金都》的一部分藍本，她甚至把前男友的形象投射到戲中男主角身上，「我想用金都商場講結婚，等大家諗吓除咗婚姻之外，女人有冇其他選擇？」
電影講述在太子金都商場婚紗店工作的張莉芳（鄧麗欣飾），與攝影師男友Edward（朱康飾）相戀七年後，遭到對方母親催婚。但以往曾經因為貪快錢，而與一名內地男子假結婚的張莉芳，卻要先辦理離婚手續，才可以與現任男友結婚。在處理兩段婚姻瓜葛的同時，張莉芳逐漸對於婚姻這回事抱有懷疑⋯⋯
從開始構思劇本，到前期籌備、拍攝、後製以至電影正式發佈，當中經歷了漫長的時間，每個工序都彷彿讓Norris再一次檢視自己創作劇本的原意。直至完工的一刻，她才發現自己對於婚姻的態度又再轉變了。「開頭我係想拍一套戲大家睇完會離婚嘅戲（笑），去對衡呢個市場太多美化婚姻嘅作品，好似啲浪漫喜劇最後一定係跳起開心yeah，但現實真係咁咩？所以我諗住好邪惡咁話俾人知『你睇吓，傻嘅先會結婚㗎，你睇吓你哋班結咗婚嘅人幾蠢』但拍完之後反而諗真啲，呢個制度本身唔係差嘅，只係取決於你遇到一個點嘅人，同埋你哋啱唔啱呢種生活模式。」從小不算太憧憬婚姻的Norris，呢一刻似乎比以往接受結婚這回事。
電影《金都》劇照，由GOLDEN SCENE提供。
「成世人淨係同過一個人一齊，我覺得呢種生活好恐怖。」
普遍人對於婚姻的看法，或多或少都受原生家庭影響。唔知喺Norris眼中，父母的婚姻關係又係點？「諗返轉頭我阿爸都幾似Edward，阿媽都幾似張莉芳。阿爸會幼稚少少，成日講爛gag，有時都要阿媽去照顧佢；阿媽就好多嘢都收埋，但都有自己嘅諗法，又會想爭取更好嘅嘢。佢哋都係似傳統家庭嘅父母，唔算多嗌交，但又唔會好sweet咁喺大家面前攬攬錫錫。」其實Norris仲有一個哥哥，但對於他的愛情經歷，Norris坦言覺得「好驚」，「阿哥同我嘅中學同學拍咗十年拖，之後結婚生仔。大家都係大家嘅初戀情人，即係成世人淨係同過一個人一齊，我覺得呢種生活好恐怖。」
聽到呢度，大概會覺得Norris係一個喜歡自由自在嘅人，不甘被一紙婚書綁住。而同居已經是最接近組織家庭的一種生活狀態，「對我嚟講屋企就係一個等我做完嘢可以返去嘅地方，如果有一個識煮飯嘅伴侶喺度等我就更加好。我幾鍾意同居㗎，比起結婚，其實我更加想追求一段穩定嘅同居關係。」喺Norris心目中，結唔結婚都唔緊要，反而生仔就更加重要，「可能我大學讀Biology（生物學），我成日好理性咁覺得，婚姻制度係人為嘅。如果想延續人類呢個物種，同埋留住你嘅DNA，咁生仔必要啲。」
早前因疫情影響而滯留在美國，訪問當天黃綺琳才到電影公司取回香港電影評論學會大獎頒發的最佳編劇獎。
媽媽︰：「如果你老竇喺度，佢一定會好開心。」
上文提到，Norris的父母以往好期待女兒出嫁的一天。直到今日，Norris婚就未結得成，不過就拍咗一套關於婚姻的電影，兩老睇完又覺得點？「媽媽睇完《金都》之後，佢覺得《淪落人》好睇啲，哈哈。爹哋去年二月因為癌症走咗，但喺醫院時我有俾佢睇過rough cut（粗剪），嗰陣係剪到三分一左右，佢覺得幾好笑嘅，仲有俾意見，邊度要短啲邊度要長啲咁。」雖然爸爸來不及看電影的最終版本，不過Norris亦有在片末註明這是獻給爸爸之作，以表心意。
Norris眼中的爸爸既喜歡電影，也很有創意，以往更會一家四口齊齊入戲院睇戲，可能這習慣也培養出Norris對創作的興趣，「我係幾鍾意寫嘢嘅，由細個寫小說、歌詞，到大個開始寫劇本。呢份工唔一定要喺特定地方返工，亦唔一定要化妝，又唔使早起身，所以係我細到大夢寐以求嘅工作，甚至可以當做終身事業。」興趣可以當職業，而且成績有目共睹，即使是以往反對她入行的父母，後來都轉而身體力行支持她的決定，「以前ViuTV播《綠豆》嘅時候，爹哋媽咪日日都準時去睇。不過爹哋其實睇開林超賢導演同成龍嗰啲警匪片，睇我啲劇會覺得好悶，佢話點解日日都係兩個人食飯同講嘢，佢覺得好無聊。但又想支持吓我收視，所以會開住電視，不過佢就背住電視食飯。之後到差唔多出credit佢就好緊張，會望番住個電視搵吓有冇我個名，一見到『黃綺琳』佢就好興奮，所以成套劇佢幾乎淨係睇咗credit。」
由最初一個小編劇，一步一步行到上台灣金馬獎的頒獎台，相信Norris父母都會好安慰。難怪媽媽早前陪同Norris到台灣領獎時亦對她說：「如果你老竇喺度，佢一定會好開心。」事實上，Norris以往也令爸爸相當引以為傲，「佢喺醫院嗰陣，都有成日拎我喺Facebook啲訪問迫啲護士睇，我有叫佢唔好咁『𤓓』啦！」雖然話就話好尷尬，但對於爸爸咁捧場，身為女兒的Norris內心點都覺得有啲甜啩？
同黃綺琳傾偈幾開心，因為佢本人同佢寫嘅電視劇、電影一樣咁貼地。講到疫情期間宅在家的抗疫生活，佢同我哋分享佢嘅烹飪「傑作」，嘩……
「睇多啲舊嘅港產片就會知，宜家啲港產片好難睇呀﹗」
即使不計近月疫情影響，香港電影市道已經低迷了好一段時間。《金都》得以在逆市下彈出，甚至獲得多個編導獎項提名，Norris坦言自己知自己事，一切只是幸運地靠時勢造就，「宜家港產片一年得幾十套，如果要揀新導演嘅戲嚟提名，其實都係得幾個。俾著《金都》喺以前香港電影黃金時期，可能一啲noise都冇，個質素甚至只可以算係學生作品。所以我都幾清楚，自己套戲點解咁多提名，就係因為個市場真係好差。」雖然筆者有感Norris都係一個幾謙虛嘅人，但佢就連忙耍手擰頭話：「其實我唔係㗎，而係實情真係咁。睇多啲舊嘅港產片就會知，宜家啲港產片好難睇呀﹗」
經濟不景、投資者卻步、電影業界資源不足、缺乏觀眾支持⋯⋯在環環緊扣的惡性循環下，本地電影業持續萎靡不振。就如Norris所言，機會只可以靠自己努力爭取。於是她以三十歲時所寫的《金都》劇本，參加了2018年度由商務及經濟發展局舉辦的第四屆「首部劇情電影計劃」，得到電影發展基金資助325萬元，將婚姻故事搬上大銀幕。翻看資料，以往經同一計劃獲得啟動資金的電影，題材都是比較貼地，以社區關懷為主，例如《一念無明》、《點五步》與《淪落人》等等。係咪咁樣會比較容易獲得評審青睞？Norris說：「嗰陣去台灣金馬獎典禮嘅時候，有睇過其他新導演嘅戲。佢哋拍嘅都係類型片，真係有啲飛車場面，係好商業嘅。但呢類片喺香港係做唔到，得三百幾萬資金，如果要拍飛車真係半套都唔夠拍。所以本地導演拍啲題材點解多數比較貼地，一嚟可能係喜好問題，二嚟亦因為拍本土嘢可以用實景，夠平呀嘛！」
用三百多萬來拍成一套電影，對Norris而言從來都算不上充裕。好在以往有過寫電視劇劇本的經驗，令她訓練出一套慳錢功夫，「以前寫劇本，如果寫多幾個景都會俾製片鬧。不過呢樣嘢都幾病態，冇乜地方係會用識唔識慳錢嚟衡量一個編劇叻唔叻。」直至拍自己的作品《金都》時，Norris依舊是先以預算來決定拍攝場景，「喺金都商場拍除咗係因為我熟太子，仲因為嗰度一個景就有晒我要嘅元素：商場、屋企、中港旅遊巴士站，咁就可以用少啲budget，集中啲去拍。」
電影可以記錄我哋曾經珍惜嘅嘢
Norris與太子的淵源，其實點止係一套電影咁簡單？事實上她自出生以來都住在太子，而且就在婚嫁禮品集中地金都商場對面的聯合廣場，對於這個地區可算是充滿感情。「細個阿媽成日去花園街買衫俾我著，後來當我知道嗰度啲衫好多係冒牌嘢，有段時期係幾抗拒呢區。不過大個啲又唔同諗法，唔止覺得『Prince Edward』個名好靚，而且呢個地方仲幾有特色。好似我會去球場打波或者跑步，去金魚街睇烏龜，又會同朋友行吓花墟，行遠啲仲去到波鞋街𠻹﹗以前始創中心有戲院，我屋企直情一開窗就會見到嗰日上咗咩戲，所以住喺呢區都幾多嘢做。」正是因為這份情意結，即使Norris以往曾經隨家人搬離過太子，不過自立之後，她再次搬回這個熟悉的地區。
老地方固然令人充滿回憶，但自從大半年前開始的社會運動一發不可收拾，大眾對於每個社區的印象可能都蒙上陰霾，尤其是太子區，每次提起「831事件」，都彷彿會觸撞到香港人的傷痛處。早前有報道指，電影《金都》其中一張海報印上頭戴防毒面具的新娘雙手持槍，令人聯想到社會運動，與政治扯上關係。黃綺琳即強調與政治無關，純粹巧合。
訪問當日，也有問到Norris對現時香港的看法，她似乎比較悲觀，「我覺得有啲事情發生咗，就無法逆轉，以後都唔會好轉㗎喇﹗但都有少少慶幸自己套戲係喺呢啲事件之前拍，將呢個地方記錄落嚟。宜家金都商場啲商戶都話頂唔順喇，好多都話嗰陣借俾我哋拍戲係為咗留個紀念。所以電影都係一個好好嘅媒界去記錄我哋曾經珍惜嘅嘢，等下一代都有得睇番。」既然對未來不抱期望，Norris又有想過要離開香港嗎？她決斷地說：「有！其實仲因為個人因素嘅，自從爹哋走咗之後，我覺得都唔係一定要留喺度了。好老套咁諗，好似同一個人拍拖拍得耐，已經唔再需要對方，我覺得夠了。」同好多香港人一樣，因了解而分開，大概就是希望離開的最大理由。Norris透過電影話俾大家知除咗婚姻之外，女人仲有其他選擇。人生亦然，路唔止得一條，睇你點揀。